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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今天上午许眉听到一个吓人的消息。中午吃饭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的三个室友:刘佳、王虹和邢丽丽。

  “啊!什么?”王虹的反应最为激烈。

  “别说了,好恶心!人家都吃不下饭了。”刘佳阻止她继续往下讲。

  “又是这种小道新闻,昨天我们上解剖课时那尸体不还好好的吗?——无聊。”邢丽丽满不在乎的说。

  “是刘启凡亲口跟我说的,他们班刚上完解剖课——说是整条胳膊都被啃光了!”许眉见室友的反应并不满意,还想要强调一下事情的真实性和严重性。

  “行了行了,又是刘启凡!他追你追得都快要发疯了,故意编这样的事情来吓你,你可要小心啊,俗话说,处于恐惧之中的女人是最容易上当地。”邢丽丽边嚼着鸡腿边说。

  “去你的俗话说!就知道吃肉,再吃真成大象了!”许眉一把抢下邢丽丽的鸡腿。——邢丽丽生的人高马大,又能吃,大家就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大印象”简称“大象”。

  “室长,她侵犯人权!”邢丽丽向刘佳伸冤。

  “我倒觉得刘启凡那人还不错,就是能讲些。”她们四个人寝室的室长刘佳说。

  “好啊,你也不管!——王虹,王——”邢丽丽用眼睛在餐桌上扫了一圈才发现王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第二天,轮到许眉她们班上人体解剖实习课。许眉注意到用来作解剖实习的尸体果然换了。她还清楚的记得上次她们用的尸体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而这次死者的年龄不会超过四十岁而且要新鲜得多。

  虽说许眉她们医学院有三个附属医院,尸源还算充足,但一节课就换一具尸体显然太奢侈了。而且,这也不利于课程的连贯。许眉还注意到解剖实验室里多了不少鼠夹和鼠药——看来刘启凡说的原来那具尸体被噬咬过的事很可能是真的。

  对于刚刚才上了两节解剖实习课的这些大二学生来说,对尸体还普遍存在着本能的排斥。许眉还记得第一次上解剖实验课时她那种既兴奋好奇又恐惧反感的心理。刘佳则是比较严重的一个。她远远的站着,皱着眉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课堂笔记,几乎是侧着身子在看老师的操作。

  授课的是本院有名的老教授——白教授,他显然不满学生们的表现:“大家别都往后去,你看人家这位女同学——”他指了指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同学说。许眉回过头来,看到教授所说的那人正是邢丽丽。有几个男生笑了几声,邢丽丽白了他们一眼,解剖室里又恢复了平静。

  许眉还注意到王虹并没有来上课。

  本来,许眉是不允许刘启凡到她们寝室的。但这次她想从刘启凡口中得到更多啖尸事件的信息,就破例让他在寝室坐一会儿,并告诉他讲完事情就走人。刘启凡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滔滔不决地讲起来:什么尸体的惨状、大家的种种猜疑和议论还有广泛流传的医学院从前的种种怪异传闻。最后他不忘讲出他的推理,显出一副很有主见很成熟的样子:“我看不象老鼠干的,尸体全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老鼠就算会潜水它也受不了福尔马林那种气味。还有,老鼠为什么不吃那些干制的标本?试验室里多的很啊,什么口味的没有?——再告诉你们一件我最新听来的消息:说在六十年代初期,那时侯国家困难,老百姓挨饿。我们医学院教学用的尸体就常常没了一块一块的尸肉,当时饿死的人很多,尸体有的是。院方也没在意,就以为是老鼠还是猫狗之类干的。直到有一天一个学生在学校食堂的包子里吃出一片完整的人的指甲,大家才重视起来,公安局也来人了。一查,作包子的肉馅是一家副食店的人送来的,又查送肉馅的人,他说肉馅不是他们副食店的,是他表姐卖给他的——你猜他表姐是谁?”刘启凡故意顿了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就是-解-剖-室-的-保-管-员!”

  许眉看着大家惊恐的样子心里十分的满足。“好啦,你可以走了。”许眉满意地拍了拍刘启凡说。

  刘启凡走后,先是片刻的宁静,而后邢丽丽先说话了:“这刘启凡真是讲故事的好手啊,看来他的方法果然奏效啦”说完,她冲许眉挤了挤眼睛。别说,许眉刚刚觉得刘启凡是有点可爱起来。

  “你们别说刚才的事了,我、我有点想吐。”刘佳一只手按在胸口说。

  王虹则一直躲在自己床上的角落里没有吭声。 “喂,王虹,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解剖课?”许眉问王虹。

  “我?上午有点不舒服,回寝室了。”王虹胆祛的说。

  “怎么,病了么?”

  “啊,不不,没事。就是有点拉肚子。”

  “不是吃到死人肉了吧?”邢丽丽打趣地说熄灯的铃声响了,大家慌乱的忙着就寝前的准备。

  邢丽丽忽然大叫:“哎呀!我的牛肉干呢?怎么没有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这可让我怎么活啊?”邢丽丽大嚷大叫了一番便沉沉睡了,鼾声很响。许眉今天有些莫名的兴奋,她还再回忆大家听故事时的那种模样。

  “啊!谁?!”许眉猛的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刘佳!你吓死我了!”原来是刘佳俏无声息的站在了许眉的床前。“眉眉,我害怕。”刘佳声音颤抖着。

  “哈,”许眉乐了,“还真吓坏一个——行了,还是室长呢!有什么可怕的!”

  “眉眉,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敢一个人睡。”刘佳说。

  “好了好了,上我的床吧!”许眉对刘佳说。刘佳上了许眉的床。许眉还数落她,“就你这胆儿将来怎么当医生,你看人家大印象!”

  “不不,许眉,你听我说——”刘佳开始讲起她小时侯的一段故事。

  刘佳的家在农村,很偏僻的一个地方。她六岁那年,她的爷爷去世了。刘佳目睹着爷爷的遗体被放入一口薄皮棺材。乡下习俗,尸体入殓以后要停放在家里三七二十一天才能下葬。大人们都很忙,无暇顾及她,刘佳就在爷爷的棺材旁陪了他整整二十一天。爷爷生前对刘佳并不好,经常打骂她,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六岁的刘佳还不能真正地理解死亡,她总抑制不住爷爷就要从棺材里跳出来的想法。这个可怕的梦魇一直伴随着刘佳的成长。第一次解剖课上使用的尸体让刘佳又一次打开蛰伏已旧的记忆。只是内向和要强的她将恐惧深埋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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